第39章 张敖与鲁元公主(十四)[第3页/共4页]
“阿母,”心机纤敏的孩子,发觉了母亲俄然沉重下来的神采,因而自灿金的花树下走了过来,立在了她身畔,仰起尚稚气的脸儿当真地开口道“你不必为阿嫣忧心的。”
闻言,刘乐倒是刹时间心下一痛,几欲落下泪来——本来,她的阿嫣甚么都明白。明白本身会一日日长大,像笼中雀鸟普通毕生困在这宫城中,枯守一世,年光虚度……直至垂垂衰朽,老死在这儿。
次年八月,汉惠帝刘盈病笃。
“回陛下,十五匹烟水碧,十匹藕荷色,另五匹是海棠红。”
未央宫,宣室殿,内寝。
刘乐也有微微的惊奇,这一株蜜香原是南越上贡的异树,传闻花开之时香弥数里,且待木株成材以后,若伐下封存五载,便会结成一种非常贵重的香料——沉水香。
但长公主她,虽经常进宫伴随皇后……但却未曾来探过陛下一回。
“我在。”泪水无声地划过脸颊,冰冷无温,刘乐紧紧回握了弟弟那只瘦得有几分硌人的手,尽力地温声回应他。
汉惠帝三年十月,立宣平侯张敖与鲁元公主之女张氏为后,以骏马十二匹、黄金两万两为聘。
“藕荷色和海棠红的各分六匹赐赉椒房宫,余下的,尽数送去宣平侯府罢。”说着,仿佛自语似的喃喃道:“阿姊她……自小便喜好碧色的……”
她几近是木愣着神采,行动生硬地在那张明黄色的齐绣卧榻边跽坐了下来,伸手去握住了弟弟枯瘦如柴的手,眸子里没有神采,只泪水瞬时涌了上来,无认识地溢出了眼角……
“此事,本就是阿盈累害了阿姊。若非为了我立后之事,阿母、阿母她如何会打上阿嫣的主张……”
他本来浑浊的目光涣散了开来,只留下最后一句微不成闻的语声“这世上,阿盈,只要阿姊了……”
刘乐面色死灰般的惨白,仿佛木雕泥塑般跽坐在榻边,面前恍忽闪现起幼年时那一幕——
落日余晖将相偎而坐的一双姐弟影子拖得老长,双影交叠,安宁而温馨。
“可厥后呵……那么久都再见不到阿姊,说不上一句话,内心倒是悔得短长……”
“陛下,今岁鲁地贡上了六十匹绛绮觳。皇太后留下了半数,余下这些是支出库中还是分赐下去?”髹漆朱绘的竹屉木榻边,天子的亲信内侍顿首而跪,恭谨地扣问。
病榻上孱羸已极的年青人看了一眼母亲,转而却只是冰冷冷酷地撇开了目光。
两年后,未央宫,椒房殿。
“阿盈……”吕后看着病榻上已是垂死之际的儿子,脸孔蕉萃,双目也早已泛红……莫论如何,这是她亲生的儿子,这辈子独一的儿子!”
“阿姊终究肯来看阿盈了……真好。”病容暗澹,昔日清秀的面庞已被折磨得蕉萃暗淡,连双颊都微微凸起的年彼苍子,微小的语声里竟透着幸运似的欢乐。
“呀!阿母,你瞧这株蜜香树,竟真的打出了花苞呢!”十二岁的稚气少女,乌泽的长发以彩绦绾作双丱,身着一袭淡霞色蜀锦襦裙,亭亭立在青白卵石砌成的花.径间,目光讶异地看着面前那株6、七尺高的小树,枝丫间生出的一粒粒淡金色花蕾,有些欣喜地扬了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