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七九章 青山冢[第1页/共2页]

他说完，往东走了一步，哈腰拾草拟地上的白陶酒壶，悄悄哼了一声，朝着东侧墓碑，道：“你家的小子也来寻你了，别喝了……”

他又顿住了，目光往东边的墓碑上扫了一圈，又悄悄笑了。

徐泮握着于小灵的手，没有松开半分，只是目光悠远起来。

于小灵昂首迷惑地看了徐泮一眼，见他压了眉头，眸色通俗，既不上前，也不言语，只冷静攥了攥于小灵的手。

于小灵抬手揉了揉鼻头，感受酸意消了些许，才用另一只被徐泮握住的手指，摩挲了他的手背。

他把浮灰擦了，目光从墓碑的底台落到后背上。

西侧的墓碑前的青草地上，坐了个身穿牙色布衣的男人，男人面相并不能瞥见，只留了个坚固又有几分佝偻的背影，在西斜的日头下，翠绿的绿草上，泛着淡黄的光。

“爹，娘，不孝儿子带媳妇来了。”

徐泮赶紧递了水囊给她，旁人拿来杌扎给她坐下，说道：“前边过了那片树林就到了，你歇歇，我们再畴昔。”

于小灵点头，咕噜噜喝了半壶水，捂着肚子，揣摩道：“这才不到四个月，我就感觉沉得慌了，如果八玄月，我还不得每天捧着他？”

谁能想到，这青山之上，竟埋葬了这么多的人间情缘呢？

一阵山风吹来，日头垂垂西斜，将林子里早早病枯了的叶子，刮下来两片，可巧有一片，扭转下落到了西侧的墓碑上。

风吹到墓前，吹得那人衣摆在草地上浮动，收回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
日头已经在树梢里隐埋没藏地看不清楚了，远处的林中有鸟形单影只地飞过，远远地叫了一声，清越中透着些许孤寂。他看了几息，收回目光，又回过甚来。

他说到这里，仿佛想起了甚么，顿了一顿，微微抬了头，目光不知落到了那里，过了几息，才轻声说道：“入城那日，你就穿戴柳黄色的比甲，我一眼就在人群里瞧见你了。你那会儿可真是爱闹，竟然带着那些百姓叩首高喊，给你爹爹歌功颂德。我在都城，向来没见过如许的女子。不过当时蜀地真好，天高天子远的，想做甚么就做甚么。你那样闹，你爹爹也只是笑笑，一点都不怕的。”

碑上甚么字都没写，只是两边刻了缠枝莲花的纹样。

“阿薰，我本日得早些归去了，不能陪你了。我家那小子定要来闹我，他是越闹越短长了。唉……我也不怪他，我晓得，他是怨我对不起他娘。”

那人不觉得意，反而拿袖口挥了挥墓碑上似有若无的灰尘，轻声道：“他这处所选得倒是不错，只是离树林近了些，总有树上的浮灰落下来。你这么爱洁净，他如何没想到？”

绿草如茵，树影摇摆，两块墓碑前，徐泮扶着于小灵跪了下来。

徐泮当真地看了看她的肚子，想了想，道：“等我们回了都城，不若去卫家寻了大表姐，她一胎生了两个，想来更沉，或许有甚么体例呢。”

“谨慎脚下。”

徐泮牵了于小灵的手，叮嘱她：“这些树不知长了多少年，树根拔起来，都有人腰粗，好些凸起的树根，最易把人绊倒，你谨慎些。”

她成心吐纳了几次，顿觉气度沉定很多，持续跟着徐泮一起上前。

只是徐泮和于小灵看着那方，都不约而同地顿住了脚步。

又是一阵山风吹来，树叶哗哗作响，仿佛六合轻声言语，只是不晓得是在回应他的问话，还是，不过是让这问话之人，听到些许漂渺的覆信罢了。